黑暗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狭小的设备间。陈默屏住呼吸,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连那具缝合身体里偶尔闪烁的疼痛电弧都仿佛被这凝重的死寂压制了。身旁,老工程师(他自称姓陈)像一尊沉默的石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
隧道里,那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又混合着湿滑蠕动的嘶吼,令人头皮发麻。陈默能感觉到一种冰冷、非人的意念如同探针般扫过设备间的铁门,带着纯粹的毁灭欲和对生命气息的贪婪。
这就是“清道夫”?苏晚投放进来,清理“不稳定因素”的怪物?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陈默甚至能想象那东西可能正用它那非人的感官,贴着门缝“嗅探”着里面的动静。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终于,那令人不适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沉重的脚步声也朝着隧道的另一端缓缓消失。
直到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陈工程师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摸索着重新打开了那个散发着淡绿色微光的装置。微弱的光芒再次照亮了他布满皱纹却坚毅的脸。
“看来它没发现我们。”陈工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这些鬼东西,对能量波动特别敏感。以后得更加小心。”
陈默瘫坐在地上,虚脱感再次袭来。他看向陈工,用眼神传递着疑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又是谁?
陈工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我叫陈国栋,以前是市地铁系统的首席工程师。那天……‘天翻地覆’的时候,我正在这个备用设备间检修线路。”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一眨眼,整个世界都变了。外面……外面那些巨大的女孩子,还有刚才那东西……都是‘她’弄出来的,对吧?”
陈默用力点了点头。
“我猜也是。”陈工苦笑一下,“只有神,或者恶魔,才有这种力量。”他指了指那个发光的装置,“幸好,这个独立的应急电源和信号中继器还能用。它散发出的微弱能量场似乎能干扰‘清道夫’的感知,也是我还能保持清醒,没像外面那些人一样彻底陷入恐慌的原因。”
他看向陈默,目光锐利:“你呢?孩子?你看起来……很不一般。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很混乱,而且,你似乎知道更多?”
陈默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嘶哑的嗬嗬声。他焦急地用手比划着,指向自己的喉咙,又指向身体缝合处闪烁的电弧,脸上露出痛苦和无奈。
陈工仔细观察着他,眉头紧锁:“说不了话?身体也被……改造过?”他沉吟片刻,“没关系,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交流。你看这个。”
他拿出一个布满灰尘但结构精密的平板电脑(同样被缩小了),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手写输入界面,递给陈默。“试试这个。”
陈默接过平板(对他现在的体型来说,这平板如同一个巨大的画板),用那双属于模型制作者的、略显笨拙却足够精准的手指,艰难地在屏幕上写下:
【我叫陈默,是被苏晚,就是那个“女神/恶魔”,缩小并变成这样的。林薇,一个女孩,为了保护我,可能……可能已经死了。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苏晚!】
字迹歪斜,却充满了急切和悲愤。
陈工看着屏幕上的字,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苏晚……果然是她。”他似乎在之前就有所猜测,“阻止她?谈何容易。我们在她眼里,恐怕连灰尘都不如。”
【一定有办法!】陈默飞快地写着,【她不是神!她只是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力!而且,我发现我的身体……好像能感受到其他被缩小、被伤害的人的情绪和痛苦!刚才我还用这个暂时击退了那些女巨人!】
陈工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共情放大?还是能量共鸣?”他凑近仔细查看陈默身体上那些不稳定的缝合处,“这些能量结构……很奇特,充满了痛苦和怨恨,但又似乎……蕴含着某种反抗的意志。孩子,你或许……是一个意外产生的‘变量’。”

